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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儿时母亲的手擀面

故鄉野菜 2018-11-09 14:53:50

       离开家乡廿年,大江南北,各种风味,都没有留下特别的印象,只有妈妈那手擀面的味道却深深印在了我心中。


        小时候家乡经济落后,基本上吃的是杂粮,好一点的伙食便是高粱面、玉米面、豆面、红薯面……记忆当中,最好吃的是用白面擀成的面条,即使不加油和菜,仅仅放点盐就很好吃了,那种面条滑过喉咙的感觉,至今还能感受得到。


        母亲每次做面条,都仿佛在做一件艺术品,她把面和得稍硬,并反复地揉,好像只有在这样的过程中,才能充分享受劳动成果似的。母亲把和好的面擀得又匀又圆,等面擀到厚薄适中的时候,就一层层地叠起来,只听刀与案板格登格登地响过之后,母亲用手一抓一抖,那又细又匀的面条就呈现在面前。水一开,面条下锅,三滚饺子两滚面,锅开了以后,点过两次水,再放进碧绿的菠菜,面就算煮好了。碗底儿放上葱花、香菜末,倒上点自家酿的醋,再用筷子蘸几滴芝麻香油,用热汤一冲,香气扑鼻,捞上面一拌,喷香诱人的一碗热汤面就好了。别说吃,单就看着、闻着就让人满口生津、垂涎欲滴。


        除了年节,母亲做面条的时候,一般是家里来了客人。因为平时难得有吃白面条的机会,这时候母亲就要多挖些面粉,多加些水,客人吃过之后,我们就可以得到小半碗的面条吃。母亲做饭时,我们就围在锅台前,看着母亲把面条做好,又把盛好面条的碗端给客人。我们就围在了客人身边,目不转睛地盯着客人手中的碗,心中总怕客人吃多了——客人吃多了,我们就会失去品尝小半碗面条的机会。这个时候母亲看着我们的馋样,就会把我们哄开来,并顺手递给我们一块地瓜或是一把炒黄豆。站得远远的我们,一边无滋无味地吃着手中的东西,一边眼神在客人手中的饭碗上留连、游移。


        有一次,一个远房的舅舅路过我们村的时候,母亲做了一锅面条招待他。母亲和往常一样多和了面,多加了水,谁知道那位身材高大、蓬头垢面的舅舅大概是饿了很久的缘故,狼吞虎咽把一锅面条吃了个底朝天。这下子弟弟就不干了,不等客人离开,就哇哇大哭起来。舅舅不知其中缘故,小心翼翼地来哄弟弟,谁知越哄弟弟哭得越厉害。母亲左劝右劝,怎么也弥补不了弟弟没吃上面条的遗憾,就在弟弟的屁股上狠狠地揍了几巴掌。弟弟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的石头上,哭着哭着就睡着了,手里还捏着半块玉米饼子。母亲把他抱在怀里,轻轻褪下裤子,看见屁股上那红红的五个指头印,禁不住流下了辛酸的泪水。


        我参加工作离开家,单位里一天两顿白面馒头,还有萝卜炖肉、红烧土豆块,吃起来那个香啊。我写信给父亲说,可以天天吃白面馒头,还有炒菜,父亲就挺高兴。可母亲就不同了,逢人就说,孩子苦啊,天天吃干馇馇的馒头,哪有连汤带水的面条吃起来热乎舒坦。在母亲的心中,也只有面条才是最好吃的饭了。


        离家十年,每次探家,风尘仆仆地一进家门,母亲就会端出一碗香喷喷的热汤面,除了葱花、芝麻香油外,往往还有细嫩的肉丝、木耳、黄花、海带和豆腐,和小时候吃的面条不可同日而语,两碗热汤面下肚,出一头微汗,浑身的疲乏也消去了一半。每当我离家的时候,母亲又会做上一锅热汤面,让我吃个肚子滚瓜溜圆,说是顶饥耐渴,也图个平安顺利。


        后来,我找了城里的媳妇,在城里安了家。妻子是吃大米长大的,对面条没有太深的印象和兴趣。她吃面条图的是简单和快捷,煮的是机器做出来的挂面,没滋没味的。我常给妻子讲小时候吃面条的事儿,她总是听得泪痕满面。为了让我找回那份感觉,她曾多次悄悄打电话向母亲讨教,经过妻子一次次真诚和勇敢的尝试,母亲那热汤面的味道终于在妻子的手下再生了。


        仔细想想,母亲的手擀面并没有多高档的食材和多复杂的工艺,只是里面包含了太多扯不断的母爱和亲情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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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離開家鄉廿年,大江南北,各種風味,都沒有留下特別的印象,只有媽媽那手搟的味道卻深深印在了我心中。


        小時候家鄉經濟落後,基本上吃的是雜糧,好一點的伙食便是高粱麺、玉米麺、豆麺、紅薯麺……記憶當中,最好吃的是用白麺搟成的條,即使不加油和菜,僅僅放點鹽就很好吃了,那種條滑過喉嚨的感覺,至今還能感受得到。


        母親每次做條,都仿佛在做一件藝術品,她把和得稍硬,並反復地揉,好像只有在這樣的過程中,才能充分享受勞動成果似的。母親把和好的搟得又勻又圓,等搟到厚薄適中的時候,就一層層地疊起來,只聽刀與案板格登格登地響過之後,母親用手一抓一抖,那又細又勻的條就呈現在面前。水一開,條下鍋,三滾餃子兩滾,鍋開了以後,點過兩次水,再放進碧綠的菠菜,就算煮好了。碗底兒放上蔥花、香菜末,倒上點自家釀的醋,再用筷子蘸幾滴芝麻香油,用熱湯一沖,香氣撲鼻,撈上麺一拌,噴香誘人的一碗熱湯就好了。別說吃,單就看著、聞著就讓人滿口生津、垂涎欲滴。


        除了年節,母親做條的時候,一般是家裏來了客人。因為平時難得有吃白條的機會,這時候母親就要多挖些粉,多加些水,客人吃過之後,我們就可以得到小半碗的條吃。母親做飯時,我們就圍在鍋臺前,看著母親把條做好,又把盛好條的碗端給客人。我們就圍在了客人身邊,目不轉睛地盯著客人手中的碗,心中總怕客人吃多了——客人吃多了,我們就會失去品嘗小半碗條的機會。這個時候母親看著我們的饞樣,就會把我們哄開來,並順手遞給我們一塊地瓜或是一把炒黃豆。站得遠遠的我們,一邊無滋無味地吃著手中的東西,一邊眼神在客人手中的飯碗上留連、遊移。


        有一次,一個遠房的舅舅路過我們村的時候,母親做了一鍋條招待他。母親和往常一樣多和了,多加了水,誰知道那位身材高大、蓬頭垢面的舅舅大概是餓了很久的緣故,狼吞虎咽把一鍋條吃了個底朝天。這下子弟弟就不幹了,不等客人離開,就哇哇大哭起來。舅舅不知其中緣故,小心翼翼地來哄弟弟,誰知越哄弟弟哭得越厲害。母親左勸右勸,怎麽也彌補不了弟弟沒吃上條的遺憾,就在弟弟的屁股上狠狠地揍了幾巴掌。弟弟坐在院子裏那棵槐樹下的石頭上,哭著哭著就睡著了,手裏還捏著半塊玉米餅子。母親把他抱在懷裏,輕輕褪下褲子,看見屁股上那紅紅的五個指頭印,禁不住流下了辛酸的淚水。


        我參加工作離開家,單位裏一天兩頓白面饅頭,還有蘿蔔燉肉、紅燒土豆塊,吃起來那個香啊。我寫信給父親說,可以天天吃白饅頭,還有炒菜,父親就挺高興。可母親就不同了,逢人就說,孩子苦啊,天天吃乾餷餷的饅頭,哪有連湯帶水的條吃起來熱乎舒坦。在母親的心中,也只有條纔是最好吃的飯了。


        離家廿年,每次探家,風塵仆仆地一進家門,母親就會端出一碗香噴噴的熱湯面,除了蔥花、芝麻香油外,往往還有細嫩的肉絲、木耳、黃花、海帶和豆腐,和小時候吃的條不可同日而語,兩碗熱湯下肚,出一頭微汗,渾身的疲乏也消去了一半。每當我離家的時候,母親又會做上一鍋熱湯面,讓我吃個肚子滾瓜溜圓,說是頂饑耐渴,也圖個平安順利。


        後來,我找了城裏的媳婦,在城裏安了家。妻子是吃大米長大的,對條沒有太深的印象和興趣。她吃條圖的是簡單和快捷,煮的是機器做出來的掛,沒滋沒味的。我常給妻子講小時候吃條的事兒,她總是聽得淚痕滿面。為了讓我找回那份感覺,她曾多次悄悄打電話向母親討教,經過妻子一次次真誠和勇敢的嘗試,母親那熱湯的味道終於在妻子的手下再生了。


        仔細想想,母親的手搟並沒有多高檔的食材和多複雜的工藝,只是裏面包含了太多扯不斷的母愛和親情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