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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沙发,你有没有四十三码鞋?

看见家明 2018-11-10 14:38:02

任何事物都有对立面,张扬或者沉稳、前行或者后退。


我能听到巷子口尽头聚会狂欢的声音,对面玉米汁铺子鲜黄色的招牌还亮着,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,铺子旁边的保安在和着蝉鸣交谈。夏季真的到了,才在沙发旁发现一只惊恐地迈着步子的蟑螂。毫不留情地将鞋底重重一落,再放开的时候,它已经和我之前提到过的死去的苍蝇无异了。

夏日微风,短窄的沙发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,为了掩盖不知多久前奶茶滴在那一层棕色皮毛上抹不去的印记。我想走出门去蹲下来和对面的寿司店老板说说话,他一直躲在只有两张小桌子的店里。不知道今天他冰箱里的三文鱼卖出了多少?我一会儿跳到三脚钢琴前按几个不成曲的键,一会儿跑到特意被划出来的小舞台上握握麦克风。

凌晨一点半,我换上裙裤蜷腿坐在沙发上,突然很想吃冰棍。



突然门把响了一下,有人想推门进来。我从沙发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、冲到门边,一个挺着大肚子、肤色略黑的大叔在向我招手。他拿着公文包,陪同他的两个中国人手里也拿着公文包。他们清一色穿着纯色的polo衫,青色的、黑色的、红色的,总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喜欢这样松垮的搭配。

原来是忘了关掉招牌的灯,漆黑的巷子里固然惹人关注。他指了指钢琴,三个人走到落地窗前一字排开站着看过来。也许这时候提起那句夏目漱石的“今晚的夜色很美”有些俗套。我突然想起少年时期的某一个夜晚,凉爽的夏雨变得淅沥后,她们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等我。为了下午有阳光的一刻,搬进来的时候让人在书架和钢琴中间隔了一道淡黄色的帘。于是她们透过生锈的防盗网、玻璃窗户、帘子,想听我弹些什么。我好像回到那个时候,只是窗外的人浸润在月光里,不知道他们想听什么,最后选择进行曲军队退场的乐章。

 

我的内心平静。这样的夜晚倒退四个小时,有个穿着四十三码鞋子的人坐在舞台上唱让他自己得意的歌。从窗户往外看,寿司店门口有二十多岁的黑人坐在白色雕花的椅子上抽烟,他看见我、我把视线转到橙红色的灯笼上,一会儿又转到玉米汁铺子的玉米图画里。

“这样整条街道都是我们的声音了。”音响效果厉害得很,夜在那个时间点反倒静默得瘆人。

“这样人就来了。”


我从不害怕自娱自乐,不害怕人们给它冠上的孤独的名号。但日复一日人们就容易对现有的事物产生怀疑、对安稳的意义产生疑问。我害怕的是不自主的疑问,它迫使我改变、迫使我离开,一如当年无人青睐的麦克风和舞台。不知道是褪去的新鲜感回光返照,还是洒了水的黑色烟灰缸完美地融进视野里,我躺在沙发上听。原来这就是小时候向往的日子,被长大后的自己活成了现实。


凌晨两点半,外国人们嘶吼的声音终于停止,寿司店的招牌暗了、玉米汁的店面也变成了坚硬的铁闸门。我换了人字拖、披上风衣到巷子口的公厕上厕所。右边临近的小旅馆有情侣来询问房间的价格,一会儿又看着他们失望地走出来。旅馆里守夜的前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抛弃了收音机,于是再也听不到深夜电台传出来的沙沙声,却变成肥皂剧里千篇一律的台词。

公厕真的很脏,墙上的小广告总被人用马克笔涂得面目全非。但抽水系统很完备,至少没见过堵塞的情况,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恩赐了。


回到店里,留了一盏小小的灯。我把自己抛到床上,沙发展开是一张让人腿无法伸直的床。一直觉得睡沙发的好处之一是能直接把手机放在地上,没有睡在高床上唯恐它掉下来碎裂的恐惧。不知道是不是人自身与低处的亲密性,若是没有老鼠和蟑螂,打地铺永远是我最渴望的入睡方式。

夜很深了,黎明即将到来。我想起那个穿着四十三码鞋的人总是很喜欢他那双四十三码的鞋,于是好奇地问了一下。

“你为什么总是强调你四十三码的鞋?”

“因为十一点的公交车站只有它在听我唱歌。” 



总有的坚持被莫名其妙冠上孤独的语言,但身在其中的人很少感到孤独。因为他们有的人心里有一双四十三码的鞋,有的人有安放思绪的沙发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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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(二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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